东区体育馆的空气几乎凝固了,像一块浸透了汗水和焦虑的巨大琥珀,三万人的呼吸在此刻同频,三万道目光都聚焦在球场中央那个皮肤黝黑、身形如铁塔般的男人——罗梅卢·卢卡库身上,这不是一场普通的季后赛,这是抢七,是悬崖边的舞蹈,是胜者留下、败者回家的审判日,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,混合着地板蜡、廉价啤酒与荷尔蒙的气息,构成了一种近乎宗教献祭般的狂热氛围,而卢卡库,今夜,他既是祭品,也渴望成为那个执刀的神祇。
就在四十八小时前,舆论的风暴几乎要将他吞噬,第六战最后七秒,他站在罚球线上,球队落后一分,第一罚,弹筐而出,第二罚,他调整呼吸,出手——篮球在筐沿绝望地转了整整三圈,最终滑出,终场哨响,对手狂欢,社交媒体上,“软蛋”、“关键时刻消失”、“高薪低能”的标签如病毒般蔓延,新闻标题刻薄如刀:“卢卡库,又一次,在需要他成为巨人的时刻,选择了矮小。” 质疑声浪并非空穴来风,整个系列赛,他场均虽仍有可观数据,但在决定胜负的第四节,命中率暴跌,几次关键选择备受诟病,他身上背负的,不仅仅是这支球队十年的夺冠期待,还有那份天价合同沉甸甸的重量,以及“无法在最高舞台证明自己”的宿命论调。

抢七的计时器,以最残忍的公正,一秒一秒跳动。
开场,对方的防守如附骨之疽,针对性极强,两人包夹是常态,接球路线被疯狂切割,每一次身体接触都充满火药味,卢卡库前三次出手,全数偏出,一次强行突破被断球,对方打出反击,主场响起零星嘘声,迅速被更巨大的担忧淹没,他能感觉到,往日那些自我怀疑的阴影,正试图顺着脚踝攀爬上来,他看了一眼场边白发苍苍的主教练,后者只是用力拍了拍手,眼神里没有责备,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信任。
转折发生在一个毫不起眼的回合,首节还剩两分钟,卢卡库为队友做墙,被对手中锋隐蔽地一肘顶在肋部,剧痛让他眼前一黑,裁判未予理会,痛苦没有让他退缩,反而像一剂猛药,烧尽了最后一丝杂念,下一个进攻回合,他在低位要球,面对包夹,没有传球,而是用后背生生扛开第一道防守,转身,后仰,在两人长臂封到脸上之前,将球投出,篮球划过一道极高的抛物线,空心入网,那不是技术统计上普通的两分,那是他向全世界,更是向自己内心发出的第一次怒吼:我,还在这里。

自此,封印解除。
第二节,他成了无解的噩梦,低位背身单打,那曾经被诟病不够细腻的脚步,今夜却如梦幻舞步,左右虚晃,翻身跳投,连得8分,三分线外,对手忌惮他的突破开始收缩,他接球,调整,出手,篮球应声入网,连中两元,半场结束哨响,他已独取22分,更可怕的是他的防守,那个曾被批评移动缓慢的巨人,今夜覆盖面积惊人,两次追身大帽点燃全场,他不再是一个单纯等待喂球的终结点,而是球队攻防的绝对轴心,指挥交通,大声呼喊队友落位。
真正的“生涯之夜”华章,在最后五分钟才真正奏响,双方战成98平,体能逼近极限,每一次得分都如同从岩石中凿取,对手的王牌后卫连续命中高难度进球,主场声势稍挫。
终场前1分47秒,100比102落后,卢卡库在弧顶接球,示意所有人拉开,时间在流逝,8秒,7秒……他启动,没有花哨的变向,纯粹依靠第一步的爆发力与力量,挤开防守人,杀入禁区,对方中锋补防,高高跃起,如同一片乌云笼罩篮筐,卢卡库没有躲避,在空中对抗,扭曲身体,左手将球托起,打板命中,加罚!球进,反超一分,全场沸腾。
最后一分钟,103比104,对方进攻未果,篮板球在一片混战中飞向边线,卢卡库像橄榄球外接手一样鱼跃飞出,在球出界前的一刹那,单手将球捞回,甩给队友,自己重重摔在技术台前,反击形成,队友上篮得手,领先三分。
最后17秒,对方抢投三分不中,卢卡库保护下那记价值连城的篮板,被犯规,他走上罚球线,上一场噩梦般的位置,体育馆安静得能听到心跳,深呼吸,拍球,出手——第一罚,稳稳命中,第二罚,同样空心入网,分差来到五分,杀死比赛。
终场哨响,比分定格,卢卡库看着记分牌,久久未动,随后仰天怒吼,声嘶力竭,仿佛要将整个职业生涯承受的沉重全部倾泻而出,43分,18个篮板,4次封盖,3次关键抢断,数据板上冰冷数字的背后,是无数次肌肉碰撞,是汗水浸透球衣紧贴皮肤的冰凉,是意志与疲劳对抗的灼痛,是将自我怀疑彻底碾碎的重生快感。
他没有立刻加入狂欢的队友,而是独自走向球员通道,在入口处停下,回望那片刚刚经历过战争的球场,灯光辉煌,彩带飞舞,人群的喧嚣形成厚重的声浪,但这一切,此刻似乎都与他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,他触摸到的真实,是肋部隐隐的钝痛,是颤抖不止的双腿,是舌尖残留的血腥味,以及胸腔里那颗疯狂擂动、却充满平静确信的心脏。
那一夜,卢卡库没有“回应”质疑,他用一场极致的个人表演,将那些刺耳的声音,全部锻造成了加冕礼上最隆重的回响,抢七之夜,审判降临,而他从被告席上走下,径直走上了属于自己的,神坛,从此,他的生涯被清晰地划为两段:今夜之前,与今夜之后。